IX
【资料图】
四神
“我们的兄弟被驱赶至帝国的边缘,躲藏在保护他们的黑暗诸神的阴影里。只有我们,午夜领主,康拉德·科兹之子,尚余足够的力量自立。我们将把我等的愤怒倾泻在背叛我们的帝国之上,尽管在未来岁月里我们终将被无尽的战争所分裂与毁灭,但我们将身负清白伫立于此,直至诸星寂灭。”
——战争哲人马卡里昂
摘自他的作品《黑暗之路》尾声
塔洛斯睁开双眼,只见虚无。
对于一个能犹如凡人身处日光之下天生看透黑夜的人来说,这种感觉既不舒适也不熟悉。他转过身来,仍是一片虚无,他不确定究竟是黑暗中空无一物还是他真的已然失明。他不禁想到,这么多年来他把同样的命运强加给了那么多凡人,迫使他们在血盟号内部的黑暗中觉醒。谨慎的微笑在他的唇上蔓延,他享受着这种讽刺。
冰冷的空气紧贴他的肉体。
肉体?凭着仅剩的感知,他现在可以看到自己了——他的双手放在脸前, 透出骨白与其上的蓝色血管,还有他的深色编织束腰外衣。他没有身着盔甲。为何会如此?难道他的伤严重到第一烈爪必须把他的盔甲切割下来……
等等。他的伤口。
他苍白的双手扯开长袍的前襟,在黑暗中袒露胸膛。他的躯干,苍白而棱角分明,与古罗马人战神的大理石雕像如此相似,没有任何伤口的痕迹。他的胸骨上是连接战甲动力系统所需的插槽与接口,他可以辨认出植入皮下的黑色甲壳的坚硬外壳,它们化作真皮下的盔甲,为他的身体提供额外的保护,并让他与动力甲的感知相连接。
但没有伤口。
“塔洛斯。”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他转身迎向它,同时双手自然地伸向不存在于此武器。
说话的人是个午夜领主。塔洛斯立刻认出了那身战甲,因为那正是他自己的。
在虚无之中他面对着自己,怒视着身着他盔甲的人影。
“这是何等的疯狂?”
“一项测试。”他的倒影说着摘下了头盔。头盔下面明明是他自己的脸,却又不是。一双银光闪闪的眼睛回望着他,前额中央刻着令人作呕的虔诚符文。灼烧的痕迹依然鲜活,仍在从他倒影的脸上滴下鲜血。
“你不是我。”塔洛斯说,“我绝不会刻上毁灭大能的奴隶印记。”
“我就是你将会成为的样子。”他的倒影微笑着,露出和眼睛一样银白的牙齿,“如果你能足够大胆地释放你的潜力。”
如果你不愿遵从我的建议,那只能就让我的盟友们来说服你。此时战帅的话语回响在他的脑海中,随着鲜血流进他倒影那异类的眼中,他的意识也渐渐淡去。
“你不是毁灭大能之一,”他对面前的形象说,“你不是神。”
“我不是吗?”它回答道,宽容地微笑着。
“没有哪个神明会这么厚颜无耻,这么明目张胆。你会关注一个特定的灵魂?不,这从未有过。”
“每时每刻,我都把目光投向万亿个灵魂。以这样的方式存在是神的本性。”
一个丑陋的想法从塔洛斯的疑虑中爬了出来,来到他的唇边。“我死了吗?”
“不,”神又笑了,“虽然你在肉体的世界里受了伤。”
“那么这就是亚空间了?你把我的灵魂从我的身体里带走了。”
“安静。其他人来了。”
他没说错。其他人影在他周围显现出来——以他在黑暗中的位置为原点,一左,一右,一后。他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在他们身上,每次他转身,除了视线边缘的其他人,他什么也看不见。
“这,”第一个人影说,“就是我给你的东西。”他向塔洛斯伸出戴着护腕 手,“你头脑敏锐,眼光远大。如果没有真正的神来领导神之子嗣的军团,他们将必败无疑,你清楚这一点。你们的血脉之神已经堕落,你们的基因之祖已被弑杀。你们不忠于任何一方,而不忠,则必败。 ”
“敢碰我就宰了你,”阿斯塔特警告道,“记住我的话,伪神。如果你敢碰我,你就得死。”
“吾乃莎莉士。吾乃饥渴女士。吾乃神明,远胜汝之基因之父。 而此,”那个身影重复道,“即为吾之赐福。”
塔洛斯……
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战场。
一处他梦寐以求的战场。而敌人,那些帝国军队,的尸体与坦克残骸化作了一片蔓延至天际的坟场。
战士们跪倒在他面前时,而他立于他们之上,感受着某种邪恶的新型战斗化学兴奋剂在他的血管里涌动的愉悦刺痛。他受了伤,肿胀的盔甲上有一道裂缝,红色的液体顺着铠甲缓缓流下。他肉体上遍布的伤口与裂痕暴露在了战场的寒冷空气中,但疼痛带来的快感如此强烈让他忍不住朝着星空咆哮着赞美之词。
原来这就是原体的力量吗?让他能够嘲笑那些能毁灭一个阿斯塔特的伤口?把战争当作不过一种有趣的消遣,统帅千军万马轻易粉碎百万敌手?
也许这就是暗夜幽魂的感觉。就是这种力量。他一边抓挠着自己一边狂笑着享受这种美味的疼痛,血滑的爪子在脸颊上撕开了新的裂缝。对于那些不死之躯的人来说,痛感成了一个笑话。
“塔洛斯王子!”他的军队对着他大喊,“塔洛斯王子!”
不,不只是呐喊。是崇拜。他们在叩拜,在哭泣,在祈求他的关注。
如此…
“……荒谬!”塔洛斯咆哮道,“暗夜幽魂从来没有作为一个完美的、不朽的存在而凌驾于我们之上。他垂死挣扎,他受到诅咒,尽管经历了种种考验和痛苦,他却变得更加坚强。 “
“这,”他说完,从莎莉士面前转过身来,“不是他的生存方式,而我亦如此。”
“赛里昂。”人影笑了。塔洛斯一生中从未像他的倒影这样笑过。
“他怎么了?”阿斯塔特眯起黑眸,本能地伸手去拿不存在的武器。
“他的灵魂感受到了我的爱抚。你的兄弟能听到每一个生物的恐惧。这是我给予他的赐福。”
“他会抗住的。”
“表面而已。他灵魂中无声呐喊的部分则享受着灵魂哭泣的声音。他以恐惧为食。他享受他感受到的一切。”
“你在撒谎!”塔洛斯回道,但他的咆哮透露着一丝无力 。
“滚开!”第一个人影在一声大笑中消失了,而塔洛斯并未看见,因为眼下他正盯着第二个人影。另一个午夜领主的人影,他自己的盔甲再次面对着他,这次他不再感到惊讶。看到这一幕,塔洛斯感到一丝微笑悄悄爬过他的嘴唇:这是他战甲原始的面貌,吞食同类与修补的痕迹清晰可见,尚未被涂漆所抹去。他的胸甲依然是极限战士的深蓝色,小腿处则是帝国之拳的皇家黄,而大腿上板甲呈现出钢铁忏悔者战团饱经风霜的炮灰色。对面人影的这身盔甲就是一团颜色与忠诚的滑稽杂烩,塔洛斯沉浸在每件物品被夺走的时空记忆中,其中大部分他已忘却了数年之久,有的甚至足有几十年。
从绯红之拳老兵尸体上撕下的护肩是一段特别愉快的回忆。他们短兵相接,一场简单的愤怒碰撞的混战,拳拳相击在彼此的盔甲上留下一道道裂缝,直至塔洛斯成功地粉碎了另一个战士的气管。忠诚的阿斯塔特一被勒死失去意识,塔洛斯立刻折断了他的脊椎,抓起他的脑袋狠狠砸在第一烈爪的兰德掠袭者上直至其粉碎。随着帝国之拳最终死去,午夜领主任由尸体倒在地上。
很奇怪,几个世纪的时间居然能影响他的记忆。他曾相信他的记忆几乎如现实般清晰的,而现在他意识到他已经忘记了他一生中最激烈的三分钟战斗。
第二个人影取下头盔,露出一张和他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苍白的脸颊上纹有一个弯曲的符号。
“你认识我。”第二个身影说,没错,塔洛斯确实认识。他认出了那人说话 时略带居高临下的抑扬顿挫,以及他盔甲上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甜香。与至尊身上相同的气味。
“你是塑命者,”塔洛斯说,“范卓德是你的奴隶之一。”
人影点了点头,他的黑眼映照出一副塔洛斯自身的完美形象。“他追随于我。他是我事业的拥护者,是我赐福的受益者,而不是奴隶。他的意志由他自己掌控。”
“我可不这么认为。”
“随你所想。他对我有点价值。而你,可以比他有价值得多。”
“我可不在乎你的……”
…的力量。
这是从他的孪生心脏中鼓动而出的第一感觉,仿佛它们每两次跳动都在把力量本身推入他的身体。这不是什么极乐永生或是纵欲的可笑力量,而是一种完全熟悉的东西。他转过头去,望着指挥台上的其他人 。
黑甲卫们,一共八人,跪在他面前。在他们身后,舰桥上的船员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所有的凡人与机仆都在勤奋工作。
他指了指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终结者们。
“起身”。
他们站了起来,立于他宝座的两侧。
就像他在战斗头盔里的呼吸声一样清晰,就像他沐浴着红色邪光的眼睛一样真实,他突然确信黑甲卫中的一个人会开口。那将是关于至尊惩罚的话语。
“吾主,”最靠近王座的黑甲卫战士阿巴拉克斯(Abraxis)咆哮道,“至尊在等候您的审判。”
他尚未开口,就知道至尊将在三十八个昼夜循环的肉体与精神折磨下崩溃。黑甲卫会负责前者,而塔洛斯将亲自操刀后者 。
“记住我的话,兄弟们,”塔洛斯说,“在我们的照顾下,他撑不过四十个夜晚。”
八个终结者点点头,知晓其主所说乃是事实,明白他在命运之风中预见到了这一切。
“吾主,我们离目的地还有一个小时。”舰桥上一名凡人军官报告。塔洛斯 闭上眼睛,对着印在他脑海里的画面微笑。
“当我们重新进入现实空间后去找到三艘货船引擎的踪迹,他们会利用第三个月亮阻挡鸟卜仪的搜索信号。迅速削弱他们,让第一、第二和第三烈爪准备跳帮。”
底下开始传来窃窃私语。他们以为他听不见——那些关于他的新力量、关于第十连的力量复苏的窃语。让他们低声赞美他吧,他并不需要当面谄媚。
塔洛斯放松地坐进了指挥宝座,让他的思绪飘向未来的无限,感觉命运的绞索就像他指尖下的千条丝线,每一条都通向一个可能的未来,在他眼前上演。只需他专注片刻,未来……
“……并非既定。”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赤身裸体,未着战甲,内心越来越强烈地想杀死眼前的这些幽灵,“身为预言者,我清楚未来的道路被尚未做出的选择所笼罩。”
他的倒影,披着盗来的盔甲,摇了摇头:“我可以赐予你任何凡人都想拥有的能穿透迷雾的秘密视野。”
“我的第二视纯洁无暇。”塔洛斯朝那件拼接成的盔甲的胸前啐了一口唾沫 ,但令他不安的是,帝国之鹰仍然在那里光秃秃地闪耀着,“而你给予的则要以理智为代价。滚开!”
他转向第三个人影,意识到一种嗡嗡的声音,几乎可以触摸到,在他的皮肤上爬行。第三个胖乎乎的血红色身影的盔甲上覆盖着苍蝇,不过偶尔会有片片蓝色透露出来,只因它们成群地在盔甲表面漂浮着,像波浪一样随意潮涨潮落。
这个人影没有戴头盔。那张面孔就是他自己,但被肿胀的疮痕与感染的伤口所折磨着。透过撕裂的嘴唇流出薄薄的橙色液体,这个身影摇了摇头,用一种将要溺死野兽般的咕噜声开口道:“我被召唤至此,”它说,“但你永远不会成为我的勇士之一。我对你没有用处,同样你也不会有意愿使用我提供的力量。”
塔洛斯在这一切愚蠢的疯狂中肯定了第一点:“是谁唤你而来?”
“你们中的一个人为了引起我的注意,编制了他的混乱谎言。一名巫师,在至高天中乞求。”
”一个阿斯塔特?是午夜领主吗?他是一个人?”
但那个身影渐渐消散,随着它的离去,其身上的恶臭也渐渐消失。
“是谁召唤了你?”塔洛斯在黑暗中喊道。
当沉默是唯一的回答时,他转向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人影,面对它的行为 使它成为现实。
最后一个人影与塔洛斯本身截然不同,仅是看到这一点午夜领主的嘴唇变成了不尊重的嘲笑。这个人影和其他不同,他在不停运动着,似乎无法保持静止。它双脚轮流摆动着,弓着腰,就像一只准备一跃而起的野兽,头盔上的扬声器发出刺耳的呼吸声。
盔甲整体被染成了红色,犹如人体最深处的血液,边缘则是肮脏的黄铜,看起来像铜块一样沉闷而无用。这依旧是他的盔甲,但缺少了他熟悉的装饰,而又带有新的战斗伤痕以及重新漆过的表面与黄铜修饰,让人感到不安。看到自己最珍爱的东西被扭曲成这样……
“做的不错。”他咬牙切齿道。
人影举起手臂,用颤抖的双手摘下头盔。露出的面孔堆满了伤疤、烧伤与仿生器械,构成了一副充满恶意的笑容。
“吾乃恐虐。”它通过露齿的微笑咕哝道。
“我知道这个名字。”
“当然。你的兄弟乌萨斯在为我王座猎取头骨时嚎叫着这个名字。”
“他成为了你的奴隶?”塔洛斯几乎无法忍受对面那张熟悉而又满目疮痍的面孔。头部的一半被涂满油的仿生镀层所取代,与边缘粗糙发炎的皮肤融合在一起;留下的皮肤因烧伤疤痕而起了水泡变得凹凸不平,或者因为可怕的打击留下的未痊愈伤口而变黑,并未被阿斯塔特超人的身躯所愈合。
最让人不安的是他摇晃的样子,弯腰驼背活像个猿猴,乌萨斯在艰难的谈话中试图保持注意力时,也会带着那副眼神呆滞的笑容。
“鲜血,”它喘着气说,“还有灵魂。血祭血神,魂献魂喰。”
“乌萨斯已经成为你的奴隶了吗?回答我!”
“尚未如此。很快,很快他就会成为我勇士中的冠军。但不是现在。还没有。 ”
“召唤你来企图赢得我忠诚的人浪费了他们的时间。这简直可笑。”
“时间不多了,”身影依然咧嘴笑着,“而我必须带你去见我所见。”
塔洛斯胸中有更多的侮辱与拒绝之词尚未出口,但发现此刻他无法言语。他的肺被紧紧锁住,就像一块块颤动的石板藏置于融合在一体的肋骨之后。这是他被下毒那一刻的野蛮回声,那一瞬间他感到身体的肌肉在颤抖,夺走了他的呼吸,而此时他也有同样的感觉。但这一次当他跪倒在地时,伴随着喘息声的不是诅咒,而是放肆大笑。
眼前的鲜血战士正在消散。塔洛斯知道在肉体的世界里,他的肺正在净化把他带到这里的污秽。
“见证我的赐福吧。”恐虐说,此刻他已经绝望,急切中流露出了狰狞的神情,“看看我提供的力量。不要放弃这一次机会!”
“滚回地狱去吧。”午夜领主一边不顾鲜血漫过牙齿开口大笑,一边向着虚无吐出黑雾。
塔洛斯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一瞬间他察觉得了自己的虚弱。他正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
透过面罩显示器的红色过滤,他认出了食堂伤痕累累的天花板,而瞄准器锁定了站在他上方的三人。他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意味着什 么——这三个人都是穿着黑袍的凡人,上面标有亵渎神灵的符号,在他清醒的瞬间他们不住地往后退去。
“猎食视野。”他命令道,随后他们模糊的身影被进一步掩盖,化作具体的热影成像。
第一人瞬间被杀死:塔洛斯站了起来,拳头猛击向那个人的脸。午夜领主感觉到那人的脑袋随着猛地撕扯与身体分离,尸体旋转着飞开,没有一点声音。在第一个穿长袍的人倒在碎石地上之前他就已经冲向了另一人,护手掐住了那个凡人脆弱的脖子,在他挤压扭动的过程中,发出了几声湿漉漉的咔嗒声。枯枝折断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凡人的眼睛瞪如铜铃。当这个人的头扭向后方几秒钟后,塔洛斯才让他的身体倒下。
第三个身影正试图逃跑,奔向一扇通往监狱更深处的大门。只用三步冲刺午夜领主就来到了他的身边,伸手去抓向逃离的热影。它在他手中开始尖叫。
而他甚至还没有伤到它。
塔洛斯掀开地面上红黄的污浊瘴气,吐出了他的目光。一张人脸,男性,中年,在哭泣,与他的目光相遇。
“去哪儿啊?“阿斯塔特通过他的扬声器咆哮道。
“求求你,”那人哭喊着,“请不要杀我。”通过头盔的嗅觉传感器,塔洛斯 闻到了这个凡人长袍上令人作呕的熏香,以及他呼吸中的酸臭。他被某种东西 感染了。他体内的某种东西,也许是癌症,正在侵蚀他的肺部……
污秽。他身上散发着污秽。
塔洛斯强迫着对直视他头盔上那面无表情的骷髅面孔,逼迫他那颗惊慌的凡人心继续跳动下去。建立恐惧。他的基因之父的话语,第八军团的教诲: 让猎物看到掠食者的能耐。若知晓死亡将至,猎物将会自觉堕入你的束缚。
“你想和你的朋友们一起死吗?”他咆哮道,他知道头盔上的扬声器把他的威胁变成了机械的吠叫。
“不,求你了!求求你!求求你!”
塔洛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乞讨。他一直觉得乞讨特别令人厌恶,甚至在他尚是个诺斯特拉莫阿特拉巢都的街头帮派里的孩子就是如此。要将如此地软弱暴露给另一个存在……
他发出一声野性的咆哮,把那个男人哭泣、恳求的脸拉到头盔冰冷的前方。 泪珠在陶瓷片上闪闪发光。塔洛斯感到他盔甲上的机魂在这种新生的感觉下沸腾起来,就像一条河蛇在淤泥中翻滚。它再次醒来,以凡人的悲伤和恐惧为食。
“告诉我,”午夜领主咆哮道,“你主人的名字。”
“鲁……鲁文……”
塔洛斯扭断了这个凡人的脖子,大步走出房间。
鲁文。
鲁文在战帅的不悦面前,忍住了退缩的冲动。
阿巴顿的爪子轻掠过巫师的护肩,扯开了绑在上面的誓言卷轴。几张神圣羊皮纸像幽灵一样飘落,而后漂浮在一股无形的气息上。
“他醒得很早。”阿巴顿重复了鲁文的最后一句话。
“是的,我的战帅。而且,”——他很不情愿地加上后一句——“他杀了我的助手。”
阿巴顿长满尖牙的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在你来到我的军团之前,你是午夜领主的一员,而现在他们的所作所为让你感到惊讶。”
鲁文头盔微微倾斜,黑色陶钢上绘有闪电状花纹。战帅的华丽说辞让他既感兴趣又感到困惑。
“是的,我的战帅。”
“这让你的粗心变得加倍有趣。” 阿巴顿和鲁文站在监狱的一层,看着衣衫褴褛的囚犯走向等待的运奴船,这艘货船停靠在监狱山下尘土飞扬的红色平原上,犹如被饲育得过于臃肿的蛞蝓。军团奴隶、机仆与体型庞大的黑甲阿斯塔特指挥着这一队犯人,如果他们因获得自由表现得过于放纵甚至敢于逃跑的话,他们可不会吝惜拳头与爆弹。
身穿长袍的随从们,穿着与塔洛斯几分钟前屠杀的凡人一模一样的衣服,跟随着纵队一同前行,他们宣扬着战帅的荣耀、黄金王座的虚假统治、他的军队以帝皇之名所做的可憎之事,以及以正义之名终将施行的灭亡。其中几个牧师对着成千上万的囚犯放声尖叫,用除了黑暗之神宠爱的仆人之外谁都不无法理解的含糊不清语言寻求囚犯眼中的任何认可,希冀偶然发现一个堕落之人,以从这监狱世界的人口组建的炮灰团中培养出这样一个毁灭大能的神圣后裔。
在太阳升起之前,索拉斯将被剥光一切生命。
巫师鲁文仍然一言不发。
“反正你的助手都是废物。”阿巴顿继续说道,“听听这些传教士们的所言所语,毫无价值地嚎叫着伪帝。这样的表演,为了什么?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灵魂都被帝国出卖了。被抛弃,被憎恨,被遗忘——纯粹是因为他们选择了自己的生活方式。这些人不需要意识灌输,只需要知道他们将有机会通过流血来复仇。”
“如果战帅您不同意我训练助手们的方法——”
“我听起来像是赞成的吗?”
“不,我的战帅。”
“别再花言巧语,鲁文。午夜领主先知现在在哪里?”
鲁文闭上眼睛,把戴着护手的手放在头盔的侧面,似乎想要在远处分辨出什么声音。
“他正在向停机平台走去,我的战帅”
“好。”当阿巴顿转向巫师时,被掠夺者钉在背后的阿斯塔特头盔叮当作响,“你太愚蠢了,竟让你的随从独自呆了那么久。”
“是,我的战帅。他们的圣歌是维持幻象所必需的,但先知排出毒素的速度比我预料的要快。”
“我可以认为他拒绝了你的皈依吗?”阿巴顿的声音透露出他从一开始就对 这个想法不太相信。
“他拒绝了黑暗大能,我的战帅。当着他们的面。这不是什么小魔法—— 我召唤了四种力量的倒影。来自亚空间之风的力量涓涓细流,各自献上了他们的赐福。”
烙印在阿巴顿肉体上的亵渎符号开始燃烧与瘙痒,令人发狂。“他看到了什么?是什么让他那么容易拒绝?”
“我不知道,我的战帅。但他经历的幻象是真实的。我感觉到了四神的存在。那是他们注意力的瞬间一瞥,当然,肯定不如您。”
阿巴顿咯咯地笑了。笑声中连一点幽默的影子都没有。“奇怪,但很有趣。”
“是的,我的战帅。”
“返回轨道,鲁文。你在这里的工作完成了。”
巫师犹豫了一下,紧握着他的权杖,其某种暴虐异形的骨头融合而成。“您不希望我拦住午夜领主,再试一次吗?”
阿巴顿注视着前方的纵队,一名黑色军团阿斯塔特正从队伍中拖出一个尖叫的囚犯。刀一挥,凡人的头就离开了他的肩膀。
“他现在很虚弱,而他的军团在他眼中形象已经开始崩塌。他的决心中已经出现的裂缝并且很快就会扩大。这绝不是为了让这个清教徒混蛋在一瞬间皈依。这只是漫长弑君游戏的第一步。”
“那么要把我们的失败通知至尊吗?”
阿巴顿咧嘴一笑。“我们的失败?”
“我的失败,我的战帅。”
“最好。不,我会亲自和至尊谈谈,告诉他他的宠物先知安然无恙地活了下 来。范卓德真是个傻瓜,他认为事情会很轻松。”
“如您所愿,我的战帅。”
阿巴顿没有回答。如此明显的表态,无需肯定。相反,他转过身来,愤怒触动了他那野性的五官片刻。
“你至少得杀了那些奴隶吧?”
至尊在阿巴顿计划的时间里为他赢得了轨道之战。为了报答午夜领主指挥官,他至少也要做点这样的小忙。
“放干雷鹰号上奴隶的血吧。”至尊曾如此要求道,“但不要让任何线索指向我们当中的任一个军团。”
“随你,兄弟。”阿巴顿回答道,“你有什么理由要把这件事弄得像个毫无意义的意外?”
至尊微笑着回道:“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但却必要。消灭潜在对手的盟友。我的先知会收集他的资源。而他必不能取代我的位置。”
阿巴顿觉得这相当古怪。至尊的利爪必须与这起谋杀撇清关系。有趣的是, 眼下那群午夜领主却没有成为他们的目标。
“大人,我派出了 50 个俘虏。”鲁文说,“他们的雷鹰被占领了,其他午夜领主乘坐我们的一艘飞船返回了轨道。”
“五十。”可笑,居然如此之多,“对多少人?”
“两个奴隶。”
阿巴顿点了点头,回头望着一排排被释放的囚犯。五十对二,罪行显然无可指摘。
至少他们还是完成了个小目标。
塔洛斯无法联系到频道上的第一烈爪,也不能连上血盟号或是黑化号,他怀疑是来自什么他不知道的目的的干扰。在这里把他们都杀死完全没有意义,因为黑色军团不会有任何收获。虽然阿巴顿可能有一千个缺点,其中排首位的就是过于自信,但他可不是一个傻瓜。几个世纪以来,他对战术洞察力的把握只增不减。
话又说回来,黑军团的所作所为从来都不是可轻易预测的。曾经塔洛斯一度坚信,他们是我们中最好的。
而强者却又自甘堕落。
升降机门徐徐打开,他看向降落平台上散落的残骸,发现尸体是被猛烈的爆弹火力所撕裂。塔洛斯立刻转向雷鹰,只见它安静地停在灰色的爪形起落架上,但它的前坡道已被放下。深蓝色的舰体上残留有燃烧扭曲的黑色金属条纹,这是炸药用来破坏坡道液压系统的地方,罪犯们显然装备精良。
塔洛斯向前走去,碾过碎肉与断骨,剑与枪蓄势待发。
“呃呃……”旁边的一具尸体对着他喘着气。塔洛斯并没有停下脚步,他瞥了一眼这个满口黑牙、浸满血肉的残骸,随后用一发爆弹砸烂了它的脑袋。枪声在雷鹰的舰体上回响。
“赛普蒂姆斯。”他传讯道。
而传回的消息让他很不高兴。
标签: